好端端大神仙

活的,还有气儿

《婚》

- 私设架空OOC注意
- 全员生还设定
- 一切为了糖

        全蛟龙最近都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氛围里,原因无他,再有几天就是石头和佟莉的婚期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作为蛟龙的老父亲,队员们有什么鸡零狗碎的事情第一时间不是找杨锐,而是跑去问副队长徐宏。什么时候结婚,要不要摆酒,石头的伤势影不影响,闹洞房的方案哪个更可行。诸如此类的事一股脑儿堆过来,最后徐宏给他们吵的不行,一拍板说,后天结,就甲板上,不许喝酒,伤不影响,你们滚蛋。

        婚礼就定在两天后,直接在军舰甲板上举行,徐宏是司仪,杨锐当证婚人,全蛟龙观礼,简简单单。

        徐宏本来想着石头有伤在身,又条件有限不好大操大办,应该没什么特别要操心的,却不料最大的问题居然出现在佟莉这儿。

        当年入伍的时候,别的姑娘都是绞尽脑汁想擦着标准的边儿把头发留得再好看一些,只有她二话不说往椅子上一坐,开口就让临时充替理发师的兵哥哥给她剃了个毛寸。

        谁也没想到,佟莉会在这个时候计较起来自己的脑袋。

        “副队,我这样儿不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怎么不行?”

        “我这样儿...”佟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茬,似是不太好意思,又是真的一副发愁模样,“太难看了,穿不了婚纱。”

        徐宏本想劝她别想太多,奈何佟莉这会儿钻牛角尖的不行,甚至跑去后勤部问能不能弄来假发。徐宏无奈,只能把这事告诉了石头,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主意劝劝佟莉,要是实在不行,就干脆遂了她的意思,想办法找顶假发来。

        结果当天晚上石头就把这事儿解决了。徐宏挺惊讶,这小子可以啊!不过想想也是,连蛟龙铁血一枝花都能收入囊中,还有什么做不来的?但是想归想,怎么做又是另一码事儿了。

        “所以你跟她说,你就喜欢她原原本本的样子?就这样?”

        石头憨笑着冲徐宏点点头。“就这样。她是什么样,我就喜欢什么样。”石头没伤着四肢,不影响活动,就是左脸被子弹贴着嘴唇斜着擦进去灼伤了小半个脸,目前正在恢复期,愈合的不错,只不过部分听力受损,现在说话含含糊糊的也成问题。他的嘴边爬着一道狰狞的伤疤,刚拆线不久,还透着生出新肉的嫩红。左脸这一片也覆着大片的烧伤痕迹,还因为肌肉萎缩而有些下陷,让这个原本傻兮兮的笑容变得有些可怖。

        两天时间,说短不短,说长不长。很快,蛟龙队就迎来了一场简单的婚礼。

        这天阳光很好,婚礼如期在甲板上举行。石头换上了海军正装,佟莉也是,只不过她既想穿正装,又认为婚礼不能少了婚纱,最后折中一下,把婚纱套在了正装上面。婚纱是杨锐临时弄来的,颇符合他难以言喻的奇妙审美,所以当二人并排站在众人面前时,佟莉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公开处刑的羞耻感。

        徐宏担任司仪,杨锐则是证婚人。佟莉和石头站在甲板最前方,就在飘扬的红旗下,跟着徐宏宣读了誓词。石头受伤后说话总是容易含糊,故而以往他都会慢下速度,好让对方听得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 这之后就是交换戒指。戒指是后勤部买来的,条件有限,只买到一对样式简单的银质指环。

        石头用戴上戒指的左手给佟莉也套上了指环,他使劲吞了吞口水,然后唤道:“佟...佟莉,”这次他说的缓慢,却字句清晰,掷地有声。“佟莉,”他说,“我爱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 佟莉雷厉风行惯了,入伍也好,理发也好,上战场也好,她一向做的干脆利落,从没见她有过怯懦退缩,更别提这幅娇俏含羞的小女儿情态。

        底下一群人还来不及起哄,就见她又有了动作。佟莉伸出那只一直紧紧攥着的手,摊开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 两颗包装谈不上精美,甚至透着一股子劣质感的便宜糖果,正躺在佟莉的手心里。塑料彩纸的包装上沾了一点儿汗水,映着太阳光,有那么一瞬间看上去比戒指还要耀眼。

        佟莉拿起一颗糖拆开包装,抬手喂到了石头嘴里,然后拉过他的手掌摊平,把剩下的一颗放了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 那颗糖似是有千斤,比他拿过的枪,扛过的炮还要重,重得他颤抖的手就要托不住了,又那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像一缕细碎的阳光,如果不这么注视着就会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 一滴眼泪砸开在他的掌心,又一滴正正落在糖果上,顺着彩色的糖纸滑了下去。石头慢慢用两手剥开包装,珍而重之地将那颗裹满了白色甜末的糖果送进佟莉口中。

        军中不许饮酒,也顾及石头的伤,二人默契地改了敬酒,脚跟一并,就这么含着糖挂着笑,站得直挺挺向全蛟龙敬了个礼。

        底下不知谁先鼓起了掌,然后掌声便像浪潮一样一涌铺开。徐宏眼中带泪,他抬手掩饰性地擦了擦眼角,刚想跟杨锐说些什么平复一下心情,一转头却看见杨锐已经泪流满面,脸都哭的涨红发烫。

        最庄重的环节已经过去,底下一干人马便蠢蠢欲动起来。顾顺首当其冲,代表他们队站起来喊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    “亲一个!”

        “亲一个!亲一个!”

        一呼百应,整个甲板上都是嚷着要他们当众接吻的起哄声。佟莉也不害臊,二话不说揽着石头的肩亲了上去,人群顿时发出此起彼伏的怪叫。

        顾顺犹不安分,又喊一嗓子:“还要闹洞房!”话音刚落,就被一旁的李懂照着后脑勺不轻不重来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 佟莉闻言笑骂:“好啊,顾顺你小子敢闹我的洞房?刚刚喊亲一个的是不是也是你?”说着她裙摆一提,还不待过去,面前就拦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 “...不许打莉莉的主意!”石头伸着胳膊挡在佟莉面前,扬着下巴警告顾顺,配上他那一脸新伤旧痕,还颇有那么点骇人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 顾顺可不怕他,一回头冲着人群大声嚷嚷起来:“哎!听着没有?石头管他媳妇儿叫莉莉!”

        其他人也跟着闹,阴阳怪气地围在他俩身边有学有样地喊莉莉,闹得佟莉恼羞成怒,也不看人,掀起裙子抬脚就踹。

        甲板上闹成一片,徐宏百感交集,最后只是露出个笑来,站在一边看这群皮孩子们闹腾。

        哦,身上还挂着快哭晕过去的队长。

《唇》(2)

        严格来说,这并不是顾顺第一次亲李懂。

        几分钟之前两人刚刚确定了不同于搭档的另一层关系,顾顺便从善如流地向他的新晋爱人讨了一次亲吻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 但亲与亲吻是有差别的,至少在顾顺的概念里,亲吻更像是对嘴唇与爱人气息的品尝,而亲的范围就广得多了,额头,鼻子,脸颊还有身上,都可以当作亲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 而此时此刻,顾顺正贴着李懂的双唇,这样想着。

        这是一个吻。

        这样的想法忽然让顾顺愉悦起来,维持着唇齿相依的亲昵姿态勾起了一个笑。

        低低的鼻息扑打在李懂脸上,弄得他有些痒痒,睫毛也因此颤了颤,但并没有睁开眼。对面顾顺则不然,他睁着眼睛,就着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中洒落在两人半个身子上的阳光,仔仔细细地,神情温柔地注视着李懂。

        两人挨得很近,实际上,这样的距离看不了什么。但顾顺就是兴致勃勃地盯着李懂因为紧张而羞于睁开的,被不住滚动的眼珠撑起的薄长眼皮。

        阳光斜斜地蹿进来,将坐在床上的两人身形割作两半。李懂一半的脸在暗侧投下了几个深影,另一边眼睑却是因为透着光显出点薄红,还浮着细小的血丝,看起来脆弱不堪。可顾顺知道,这双眼在睁开时会有多么锐利。

        李懂很听话,在顾顺要他闭眼等着之后一直维持着这幅模样,乖顺极了。顾顺稍微向后撤了几寸,恰恰好看得清李懂的脸,又忖着距离让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 李懂是厚嘴唇,顾顺从刚见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。此时他的嘴唇正微微启着,唇珠与下唇都翘翘的,好像想讨一个吻的是他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 顾顺先是探着舌尖来回扫过李懂的嘴唇,力道轻得让他都有点发痒,随即他含住了李懂的下唇。这大概是在整个亲吻中最符合他“品尝嘴唇”概念的一部分了,顾顺吮得相当仔细,时而用牙齿轻轻衔住细细研磨,上唇也如法炮制。

        他啄了啄李懂的双唇以示安抚后,便轻柔却不容置喙地撬开他的牙关。李懂甚至怀疑顾顺的手扣住了他的命门,不然为何他连反抗的力气都失了个干净?可顾顺的手又的确只覆在他的手掌上,像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年那样与他十指相交。

        滑去李懂口中的舌头颇具好奇心,沿着他的齿列与牙龈一路舔舐过去。李懂不适应于这种奇异的触感,没忍住伸了舌头去推拒顾顺异常温柔的入侵。

        软嫩的皮肉无可避免地碰在一处,李懂吓了一跳,当即生了退意。可顾顺哪里能遂他的意?舌头最为柔软,却也最为有力,此时正循着顾顺的心思,趁着李懂将躲未躲的瑟缩模样缠住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 李懂没忍住漏了声音,他此时受着顾顺的逗弄,发出的动静更像小动物担惊受怕时的呜咽。另一人则被他这般反应取悦,不退反进,变本加厉地去推抵李懂几近于无的反抗,又以舌面抬高了整个儿从上颚扫过去,接近舌根方才停止。

       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,李懂痒得不行,甚至有种被侵犯的感觉,虽然事实的确如此,可他又不那么愿意退怯。犹豫一二,便有学有样地效仿顾顺刚才的动作也去够他的上颚。他不得要领,只会轻轻柔柔地点过去,偶尔收回来时勾着舌尖在上面扫一下。这样不上不下的感觉吊得顾顺心里直挠,终究是耐不住急性子,腾出一手扣住李懂后颈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,彻底封死了他躲闪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 李懂这才知道,刚才的那些只是小打小闹,试个水罢了,顾顺真正疯起来压根儿不是他能推拒得了的。

        李懂还是羞,口水快淌出来了也不敢放任,只得在顾顺的纠缠下艰难地寻出一丝喘息的时间,缓慢滚了滚喉结以作吞咽。顾顺的舌头被他裹着,每每这般动作一次几乎便吸得他头皮发麻。几次下来干脆失了耐心,俯身将李懂压了下去,一条腿踩着地,另一条腿屈膝跪上李懂身侧的床板,手倒还是缠绵似的与他扣着十指,力道却分毫不让,一点儿不给李懂挣脱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 仅剩一只自由的手根本不足以让李懂与顾顺抗衡,他抵着顾顺的胸膛不给他压下来,可腕子绵软软的,根本没什么力气。也不知道是他决意认命还是怎么的,手顺着顾顺的胸口一路攀了上去,最后单臂揽上肩背,似是安抚又像鼓励地摩挲着顾顺露出的后颈皮肉。

        等到顾顺终于尝了够本舍得松开李懂时,李懂的嘴唇已经被他啃咬得起了细密的伤口,有些还渗出血来。顾顺这个登徒子瞧见了,直接含在了李懂伤口上面,然后用力一吸,将血珠子全卷进了自己嘴里。

        李懂不备,给疼的一激灵,想也不想反手一巴掌抽在顾顺脸上,又按着脑门儿硬是把人给推开了。他伸手碰了碰嘴唇,那里早给顾顺弄得红肿,甚至有些发疼。李懂掩着唇斜了一记眼刀过去:“顾顺你是人啊?”对此,顾顺欣然摇了摇头,换得爱人一个巨大的白眼。

        这不是顾顺第一次亲李懂,却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确实的亲吻。

- 私设架空OOC
- 演员梗,但不上升到演员本人
- 顾海×李懂,顾顺×白洛因
- 一切为了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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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李懂老远就看见宿舍门没有关紧,估摸着应该是顾顺先他一步回来。他推开宿舍门,里面的人却不是顾顺,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站在顾顺床边,正背对着自己不知看些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 他下意识地生了戒备,把门阖上些许,侧着身子往里迈了一步,问道。

        “这位同志,你...”

        话还没说完,男人便转过身来。李懂一下子放下心,颇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,走上前大咧咧往男人肩上拍了一巴掌。

        男人似是没料到他这般熟稔的态度,愣了一下,随后皱了皱眉,“不好意思,请问您是?”

        “行啊顾顺,跟我玩这套。今天怎么突然穿成这样了?还戴个这玩意,别说,斯斯文文,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。”说着,他伸手就要去摘那副金丝眼镜。

        没想到的是,还不及碰着眼镜腿,他的手就被拦了下来。“嘿?我说姓顾的,碰你一下还不行了?”

        “...你认识我?”顾顺,不,顾海闻言,心里愈发地莫名其妙。

        他刚刚出差回来,故意谎报了航班时间,行李拜托秘书送回公司。本想偷偷去白洛因训练的地方给他一个惊喜,谁承想,本该是去往训练场方向的门后,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宿舍。顾海奇怪的不行,他转过身,刚想找人问问怎么回事,不料门外并非来路,而是空无一人的长廊。

        他看了一眼门牌号,把宿舍门大敞着,轻着脚步在走廊里到处张望,但不知怎么的,本是还不到午休的时间,却听不到任何人的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 无奈之下,顾海只好回到那个宿舍,还顺手带上了门,却并没有关死。他谨慎地观察着这间小小的屋子,普通的两人宿舍,打扫的十分整洁,桌上放了一箱牛奶还有些零食水果。有一侧床头上方的墙壁上挂着几张照片,顾海走上前去看,一下子被最中央那张合照吸引了目光,待看清照片的内容后,他瞳孔皱缩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    那张照片倒没什么奇特,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合照,两个穿着军装的男人,个儿高的那个正搂着稍低那人的肩,笑的牙不见眼。真正让顾海震惊的,是那个高个子的男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
-
        白洛因刚从飞机上下来,将头盔摘下来拎在手里,正算着时间差不多该去接顾海回来,老远就看见一个身形熟悉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 他一下子高兴起来,但刚往过走了两步就觉出不对来。顾海是去出差,穿的应该是西装,而前面那人虽然身形相似,身上却是一套暂且看不出军种的狙击训练服。可那张脸又的的确确是顾海本人。

        白洛因又走近了些,那人似是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,随后走向他,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起来。白洛因这下可以确定,尽管长得几乎一模一样,但这人肯定不是顾海。

        顾顺嘴里还嚼着李懂给他的口香糖,他环视一圈,又重新把眼神落到白洛因脸上,轻飘飘地开了口。

        “空军?”

        “你又是谁?”白洛因神色不善,他急着去机场接顾海,突然遇到这人,跟顾海长得像不说,态度还这么傲慢,着实不想露什么好脸色。

-
        “他叫顾顺,是个优秀的狙击手。”李懂指向两人旁边的墙壁,上面挂了不少照片,有单人的,也有合照,挂在最中间的,是前阵子顾顺非拉着李懂换上正装照的,顾海刚刚就是在看那张相片。

        顾海点点头,眼神在照片上游移,待李懂简单介绍了几句过后,他先道了个谢,又把自己的情况大致描述了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 “你这情况特殊,我也没见过这种事儿啊。要不我带你去问问我们队长?”李懂犯了难。大变活人似的,听着也太匪夷所思了,要不是他亲眼看见,光听别人说这事情估计也不会相信。他挠挠后脑勺,又补了一句:“要是你换到了顾顺原本在的地方,那顾顺现在会不会在你待的那儿啊?”

        顾海的紧急呼叫第一位是白洛因在部队里用的电话,闻言他立刻掏出了手机拨出号码。刚刚过来的时候搞不清状况,脑子里一派茫然,下意识就觉得到了另一个地方,完全忘了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自己还在不在原本世界这码事。

        “您好,我是白洛因。”白洛因正跟顾顺大眼瞪小眼,驾驶用的卫星手机放在兜里,接到来电也没顾得上看,直接就按下了接听键。

        “因子,是我。我现在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 白洛因听着那边顾海说明情况,眼睛越瞪越大,眼神不停往一旁的顾顺身上瞟,听了一会儿,他说了句你等等,便把手机递给了顾顺。

        顾顺接起电话,刚喂了一声,那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 “顾顺!我是李懂,那位顾先生正在咱们宿舍,你在北京。没猜错的话,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你们应该是互换了地点,顾先生现在正要订机票回去,你也赶紧去机场吧!”

        挂了电话,顾海又一次向李懂道谢。李懂摆摆手,“这有什么,顾顺不一样也得麻烦白先生?何况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。走吧,我带你去找队长,让他送你去最近的机场。”

        李懂先他一步出来,后面的人也跟着走出门,却迟迟没有跟上来。李懂奇怪地转过头:“顾先生,你怎么......顾顺?!”他大跨步扑过去,抓着呆愣愣站在那儿的人上下摸了摸,又前后看了看,确定是顾顺本人才长长出了口气。“你总算回来了。”

-
        “哎,因子,你真见着那个叫顾顺的人了?”

        “见着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怎么样,他跟我长得像不像?”

        “比你帅点儿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......?!??”

《痣》

        有一天,顾顺突然发现,李懂的左眼皮上有一颗痣。

        他俩刚认识的时候,顾顺的注意力没往他上半脸放,光记着这小孩儿瞪着他不服气那股劲儿,然后眼神就落在人家嘴唇上移不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 战场上出不来干净整洁的人。天天在地上摸爬滚打,脸上又画了迷彩,战区风沙大,扬起来的土能给人全身着个朴素大地色。

        顾顺和李懂还算好,队里其他人炮火里来来去去的,挂彩无数,还蒙着一层灰,绽开的皮肉和脏污的血与尘土交错在一起,看得人心惊。相比之下,制高点少有人去,他们或蹲或伏地缩在一处,除非被人发现,基本上用不着挪窝。掩护层又多多少少帮他们挡了些风沙,故而每次两人几乎都能包揽队内最干净前几名。

        即便如此,李懂的脸也远远没干净到能让顾顺好好看一看他的程度。

        那天两人正在食堂吃饭,面对面坐着。顾顺刚扒拉了口米饭嚼着,一抬头忽然就止住了动作。对面的李懂正垂着眼往外挑盘子里的葱姜,顾顺的眼神就落在李懂左眼皮靠近眉毛的那颗痣上。

        李懂一抬头就看见顾顺正鼓着满嘴的饭菜直愣愣地盯着他,本来还有些莫名其妙,不一会儿就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 “看什么呢你?跟个二傻子似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 顾顺这才被人按了播放键一样重新开始吃饭,时不时抬着眼睛看李懂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 顾顺到底看什么李懂不知道,不过他发现,从那之后顾顺特别喜欢待在他左边。按理说,顾顺惯用右手,开枪的时候为了方便让李懂支撑,训练时站在他左边也无可厚非。可怪就怪在,出了训练场,顾顺还是喜欢待在他左边。

        你要说是站习惯了,也能理解。可顾顺坐着的时候也喜欢待在李懂左手边。有时候也会坐到右边,你说这坐就坐了吧,不影响什么,顾顺还偏不,他抬头往李懂脸上看一眼,立马又站起来换到李懂左边去。

        几次下来就给李懂弄烦了,顾顺再要换的时候直接被李懂一脚踹上了小腿,骂道:“顾顺,你他妈暖个屁股还带挪窝的?”对此,顾顺只是神神秘秘地一笑,说了句你不懂。

        李懂想,我不懂个屁,我就是。

        但顾顺几次三番的奇怪举动还是不得不让李懂注意起来。有几次队员来找李懂,都能看见他拿着镜子对着自己左脸看个不停。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某天副队应队长要求找到李懂,少见的跟他客套了几句,然后咳嗽一声委婉地说,李懂啊,我们都知道你长得俊,小伙子人也精神,但是感情这个事儿强求不来,人家要是没意思,你就算长成吴彦祖人也不动心啊是不是?听话啊,不要怀疑自己,蛟龙一直是你坚强的后盾。

        李懂一开始挺懵,越听脸越臭,到后来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。他咬着牙挤出一句谢谢副队关心,我没处对象。徐宏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拍了拍李懂肩膀。

        “顾顺!”

        李懂一脚踹开宿舍门,给顾顺吓了一跳。他茫然地眨眨眼回了头,“啊,咋啦?”

        李懂欲言又止半天,一肚子气找不着突破口,只好神色凶狠瞪着顾顺:“都怪你!没事儿盯着我看什么看?我还当我脸上有东西,这两天看镜子看的副队还以为我怎么着了!你到底看什么呢?!”

        顾顺歪着脑袋斜在椅子上,一手虚掩着脸乐的直抖。李懂这下不干了,老子都这样了你还笑的出来?过去就要抽顾顺。

        顾顺这时倒是止了声,嘴角还噙着消不去的笑意。他抬起手,用食指点住李懂左眼皮上的一处,轻轻把人往后一推。

        “不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 躲在废车场的时候,佟莉的确是动了同归于尽的念头。

         她太累了,长时间的战斗几乎耗空了她的体力。广场上到处都是敌方组织的人,她又带着两个人质逃离,很难不成为活靶子。有那么一瞬间,佟莉甚至动过放弃的念头,四周都是蓄势待发的枪炮,安静地蛰伏在不知什么地方,只等着她们现身。

        谁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呢。

        子弹为数不多,这样的境况又容不得她去找补给。佟莉只有一个人,带着的两人没拖累她就算万幸,哪还敢寄希望于她们去战斗?何况这是她的任务,是她的使命,她必须要保护她们到底。

        防弹衣也只有一件,是石头扔过来的,正穿在人质的身上,此时它被脱了下来交给了佟莉。上面沾了不少血迹和泥土,还透着浓重的汗味,但看得出平时保存的十分仔细。

        佟莉本来想着,要不就穿上吧。子弹已经快用光了,免不了会遇上近战,穿上也好歹多些保障。能继续战斗的只有自己,人质躲在安全的隐蔽处,等她清开出路再一起逃走。自己多挺一会儿,人质能安全离开的可能性就更大一分。

        她翻过防弹衣刚想穿上,却被内侧正中放着的一个纸片吸引了目光。佟莉一下子愣住了。那是她的照片,看样子是从集体照上剪下来的,被人裁成了一颗心的形状。

       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    佟莉抓起防弹衣扔了回去,“穿上!”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 她原本想过同归于尽,但现在不了。

《唇》(1)

#顾顺×李懂#

        李懂是厚嘴唇。

        顾顺从刚见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。他是被临时调过来的,接替的罗星被射穿了神经,以后能不能再拿枪都难说,但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,狙击手的存在至关重要,所以一个命令就给他叫到了这儿。

        顾顺本想带一个观察员来,毕竟平常在一块儿训练,配合起来也容易的多,但被杨锐给否决了。罗星的观察员在那儿,让他跟你搭档,没问题。杨锐说。

        没问题?顾顺对此深表怀疑。狙击手和观察员的关系不比其他,两人既自为一体,又相辅相成。常年配合的狙击手和观察员几乎就像对方身体的一部分,一呼一吸,一举一动都彼此牵连。所以,非到特殊情况,狙击手轻易不会换掉自己的观察员。

        杨锐见他样子不甚乐意,又说,李懂基础好,底子在,水平足够,就是太依赖罗星,总放不开手脚。小孩儿又没怎么上过战场,碰上个真枪实弹的难免会紧张,这回罗星的事儿给他打击不小,叫你过来,也是想你多带带他。

        答应的当天,杨锐就带着顾顺去了队里,跟大家介绍完之后,又单独把顾顺和李懂叫到一块儿。

        这小孩儿眼神里写着明显的防备,脸上却还是一副乖顺的样儿。顾顺来了兴趣,眼神顺着他眉眼看下来,一路到了李懂的嘴唇。顾顺眉毛一挑,故意嚼着口香糖往前几步。

        “你能跟着罗星,说明你有点本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 顾顺个儿大,离远了还不觉得,站到一块儿就明显比李懂高出一截子,偏生这人还非得歪着脑袋扬着脸打量他。李懂本就因为换狙击手的事儿挺不高兴,这会儿被自己搭档出言挑衅,要不是杨锐叮嘱了他俩好好相处,李懂连个好脸色都欠奉。

        几句下来,顾顺颇为愉悦地看着李懂的嘴唇由微微张开转为闭紧,随后又因为他的话抿成了一条线。李懂的嘴唇因为用力挤压而泛白,松懈力道的瞬间又迅速回血,变成漂亮的淡红色——这样形容一个大男人的嘴唇似乎有些欠妥,但顾顺却是觉得,安放漂亮这个词儿来形容李懂的嘴唇最适合不过。

        顾顺用舌尖顶了顶自己一边虎牙,随即轻哼一声咧开嘴。他向李懂伸出手。

        “有机会,咱俩切磋切磋。”

《愿赌服输》(1)

#顾顺×李懂#
《愿赌服输》(1)

        要细数顾顺对自己做过的混账事儿,没个几天几夜的根本说不完。但李懂觉得,今天是最过分的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 起因幼稚得没脸说,他和顾顺比赛互相往对方嘴里扔花生,看谁接住的多,输得那个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 先是李懂接。顾顺扔的快,手劲儿大,花生丢出去那架势跟射子弹似的。李懂起先接了几个,后来顾顺又切着角度换着花样扔,有几回李懂被打着了脸,疼得他当即叫出了声。

        这之后李懂就不是太敢接顾顺扔的花生,总觉得这玩意能直接给自己砸个对儿穿,有几次明明能接住,却因为他下意识躲闪而直接磕到了墙上。

        李懂懊恼地往自个儿脑门上拍了几下,皱着脸从顾顺手里接过花生袋子,坐在那儿往顾顺嘴里扔。

        跟顾顺比起来,李懂扔花生的动作可谓是温柔体贴。红皮儿花生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,然后稳当当落进顾顺嘴里。几次下来,李懂觉着这么着不行,自己肯定要输,便也学着顾顺准备换换花样。

        他先是原模原样地扔了一颗,又快速地投了几个过去,接着趁顾顺不备,猛地丢了一个过去。这次的角度卡的很巧,恰恰从顾顺领口滑了进去。顾顺没忍住嗤了一声,低头拉开衣摆把花生抖落到地上,然后重新抬头看向李懂,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    李懂勾起一边嘴角,抿了抿唇,从袋子里掏出花生,先给自己塞了一颗,这才把花生米捻到指间,颠了两下又猛地扔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 他俩定的规矩是屁股不能离开凳子,可李懂没想到顾顺居然搬着凳子往前跨了一步去接他的花生。

         “你犯规了!”李懂叫道。

        “我没有。”顾顺故意把花生嚼的嘎嘣响,“说好了屁股不能离开凳子,你看,我这不还坐得好好的?”说着还侧过身,让李懂看了看跟他贴得死紧的凳子,完了才转回来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好,噙着笑冲李懂扬扬下巴,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    这下可给李懂气坏了,他啧一声,把手里的花生连着投过去。可顾顺偏偏一个不漏全给接住吃了下去,气得李懂花生也不扔了,直接把剩下半包卷巴卷巴砸到了顾顺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 “不玩了!!”

        顾顺见真惹得人发了火,赶紧大步过来扣住他手腕把人往回一拽。“行行行,不玩了。哎,不过...算了,反正你也不玩了,输赢都无所谓。”

        李懂可没他那么厚的脸皮,干不出临时耍赖的事儿,只好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,翻着眼睛看他。“愿赌服输,要干什么你说吧,我都答应。”

        后来李懂每每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,都恨不得一刀给自己舌头割下来。